[29]3號指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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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嬴一臉莫名其妙道:“是就是,你叫那麽大聲乾什麽?”
唐新榮臉上瞬間如同打翻的醬油鋪子,什麽情緒都有。
随即他呸了一聲,輕蔑道:“下流貨色還挺會裝模作樣的,剛剛離得遠還真把我唬住了,就你這種沒進化的畜生也能是警察?
你們大陸的狗質量這幾年怎麽還不如之前,真是搞笑,我就說你這人怎麽瘋瘋癫癫精神不正常,原來是個雜種!”
徐長嬴還未說話,身側的夏青就上前一步,怒喝道:“閉嘴!”
他比唐新榮要高近半個頭,一向神情淡漠的面上瞬間湧出洶湧的怒意。
與此同時,在徐長嬴感知不到的空氣裏,極優性alpha的信息素瞬間就将唐新榮和鐘和平都拖進了無形的恐怖威壓之中。
也就是在這一刻,重案組衆人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舉止有禮的年輕教授是一個站在信息素壓制力頂端的極優性alpha,他對于信息素的控制力精确得恐怖,以至于在唐新榮三步以外的趙洋和談松都沒有被拖入威壓之中。
唐新榮只能感受到生理性的戰栗從自己胸腔深處飛速擴散至全身,他足足用了三秒才找回手指尖的知覺,反應過來後他旋即陷入了深深的羞恥感和怨恨之中,惱羞成怒道:
“夏青你居然敢對我使用信息素壓制!你好大的膽子!你這麽能共情這下賤beta,還不是想起自己之前當雜種的日子了,誰不知道當年你和你母親——”
“七叔,我找了你半天找不見,原來你是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和警察說八卦。”突然,一個男人聲音從入口方向遠遠傳來。
衆人扭過頭,徐長嬴看見唐攸寧和四個西裝革履的高壯男人大步走了過來,明明剛剛的語氣還帶着戲谑。但他的臉上卻滿是冰冷的寒意,不見一絲笑意。
唐新榮看見他,才積攢起的一點氣勢瞬間就消散了,他幾乎是語無倫次:“攸寧,你怎麽過來了!誰和你說的?”
唐攸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戴着手铐百無聊賴站在角落裏的唐英韶,他搖了搖頭:
“七叔,我記得你是代替順遠外貿來參加慶元招标會的,我怎麽不知道你在慶元成主話人了?
我本是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我才把公司交給你管的,你既然瞧不上,我這裏以後你就別來了。”
唐新榮臉色慘白,他雖然是唐闳蘊的親生兒子,但作為普通alpha在衆多子孫中并不出衆,年過不惑依舊沒有能夠撐腰的支柱産業。
尤其是與這個唐家闊別三十多年的優性alpha侄子比起來,他手上的資産簡直是九牛一毛。
唐攸寧冰冷又輕飄飄的幾句話幾乎瓦解了唐新榮的全部抵抗意圖,而這時除了邵巧巧,重案組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傳說中的唐家繼承人會突然出現。
唐攸寧眼神瞥過徐長嬴并沒有停留,也似乎并不在乎在場劍拔弩張的警察和打手,只是微微偏過頭,面無表情道:
“二哥知道你帶着英韶在這和警察打架後非常生氣,他道你肯定不服,所以讓自家人過來幫幫警察。”
話音一落,他身後的保镖直接闊步上前,直直朝着唐新榮走去,方溥心和嚴建柏對視一眼,和站在一旁的趙洋挪開了位置。
唐新榮徹底慌了,但唐家保镖的手如同鐵鉗一般抓住了他的兩個肩膀和胳膊,以極其專業的身法将他死死按住,唐新榮的發膠和衣服都被掙紮亂了,看上去狼狽無比,短短幾秒後再也沒有之前嚣張的模樣。
徐長嬴望着這荒唐的一幕,輕輕松了一口氣,一只手就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徐長嬴轉過臉,夏青因為剛剛的情緒起伏,臉上的神情生動了一些,一雙眼睛靜靜看着他,似乎有話說,但沒有說出來。
“放開我!我現在還不能走!不能走!別碰我!”唐新榮大喊道。
方溥心沒有放過他,拿着手铐直接反手将其拷了起來,唐家保镖這才松開對唐新榮的鉗制,只是一人一邊架着他,方溥心又看了看時間,不過幾分鐘的事,特警部隊很快就會過來接手這個集體犯罪現場。
唐新榮在感受到手腕上那冰冷的觸覺後,渾身哆嗦起來,好像犯了什麽疾病,惹得邊上的宋瑜立一臉奇怪地打量他,誰知幾秒後突然他眼睛通紅,對着一旁黑西裝心腹吼道:“愣着乾嘛!3號指令你忘了嗎?”
趙洋本來正和齊楓一起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不遠處那一身熒光粉的唐家優性alpha,唐新榮突然爆發出來的吶喊将他們的思緒瞬間拉回現實。
站在一旁的徐長嬴眉頭一皺,萬千思緒閃過:什麽指令?
緊接着,就在下一瞬,他的餘光瞥見唐新榮瘋狂掙脫保镖的手,面露兇光,以從未見過的恨意朝着夏青沖了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徐長嬴又看見唐新榮身後的黑西裝撲向了粉碎機邊上的中控臺——不對!他們要開液壓粉碎機!
這個廠房裏的大型液壓粉碎機是慶元內部改造的。
簡單而言就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是傳輸帶,坑的中間以巨大的扣在一起的齒輪作為碾壓粉碎部件。
就算是近十厘米的鋼板也能被強大的絞合力給撕碎,其結構原理很像自動扶梯不斷滾動的臺階履帶。
如果是人掉進去,和掉進攪拌機就沒有區別了。
一瞬間,徐長嬴的胸腔仿佛空了。
不知為什麽,這一刻夏青的面容像是晚秋天邊的雲一樣,不過須臾就飄忽不見了。
在衆人的視角裏,只見徐長嬴猛地将夏青的肩膀撞開,緊接着他就被突然沖上前的唐新榮一頭撞進了滿是鐵器和巨大齒輪的深坑裏,而下一瞬間粉碎機就發出了瘆人的轟鳴聲。
“徐長嬴!”唐攸寧撕心裂肺地撲了上去。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這毫無征兆的災難,只有趙洋怒吼了一聲,搶過方溥心手中的槍,在零點五秒之內拉開保險,一槍打在中控臺前那個黑西裝的肩膀上!
齊楓被趙洋的槍聲瞬間驚醒,她紅着眼猛地沖了上去,一把薅起那哀嚎的黑西裝将他一頭撞在牆上,發出恐怖的悶響,邊上兩個想繼續沖上去控制開關的打手首領也被齊楓一腳踹翻,痛苦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滾。
李嘉麗顫抖着聲音大喊:“快點救人!”
粉碎機恐怖的啓動聲只響了半秒就停下了,談松和宋瑜立正要沖上前,只見夏青已經縱身一躍跳進了粉碎坑裏。
邵巧巧尖叫道:“夏教授!”
那個坑直徑有五米,齒輪犬牙交錯般形成的平臺面與地面有将近兩米,夏青跳了下去只踉跄了一下,就撲上前抱起了沒了動靜的徐長嬴。
齊楓一臉戾氣和眼淚地守在中控臺邊上,怒視着所有可能要上前的打手。
而趙洋将槍塞給方溥心就跌跌撞撞撲在了粉碎坑邊上。
徐長嬴模糊之中感覺有人将他用力地抱起來翻過身,溫熱的液體在他的頭發和面龐上流動着,他變得不太靈敏的嗅覺過了好久才告訴那是血,他這時又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的顫抖着。
劇烈的沖擊帶來的短暫昏迷裏他想不起發生了什麽事,他感覺眼前很亮也很吵,一瞬間以為自己又回到了杭州的特護病房。
尤其是他好像聽到了唐攸寧的聲音,但他的聲音又有些遠。
那抱着自己的人是誰呢?
徐長嬴感覺到那人抱着自己有些不穩地走了幾步,他就聽到那人一邊托起他一邊說:“小心胳膊,被壓了一下,有鋼筋穿進去了。”
因為身體移動造成傷口的劇烈疼痛,徐長嬴在昏了幾十秒後又醒了過來,李嘉麗正在一旁柔聲道:“應該撞到了頭,幸好沒有被擠進粉碎機部件裏。”
而趙洋和齊楓圍在他的身邊,見他睜開了眼睛,趙洋紅着眼眶咬牙切齒道:“你蠢啊,你擡腳踹他呀!你把夏青撞開你自己怎麽躲!”
徐長嬴低着頭,看見一只手拿着紗布緊緊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只手的虎口有一道細長的白色縫合疤痕。
徐長嬴剛松了一口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全副武裝的特警部隊分三路進入廠房內部,為首的長官擡手向嚴建柏敬了禮,就迅速接手了現場,将三十多個打手和唐新榮等人給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
徐長嬴正要開口說話,一張嘴卻嘗到濃厚的血腥味,舌頭和鼻子這才後知後覺發出銳利的疼痛,“我靠,我嘴裏怎麽全是血。”
“別說話。”夏青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突然響起,徐長嬴這才發現他原來半躺在夏青懷裏。
夏青緊接着又解釋道:“你口腔和鼻腔都在出血,你自己止不住。”
徐長嬴用沒受傷的右手下意識摸了一把鼻子下面,摸了一手滑溜溜的血,齊楓連忙道:“你乾什麽!”
徐長嬴這時才知道原來他兩個鼻孔還在像水龍頭一樣嘩嘩流血。
唐攸寧的怒吼聲在不遠處響起:“救護車怎麽還沒來!不是提前就通知了嗎!你們乾什麽吃的!”
唐新榮還在掙紮,他對着押着自己的兩個特警叫道:“你們沒有權利抓我!我不歸你們管!我是美國國籍!唐攸寧,你是啞巴了嗎!你怎麽不給你七叔說話!”
唐攸寧指着他,對着站在他面前的特警隊長厲聲道:“立刻把他抓走,他媽的他故意殺人了!趕緊判刑!”
唐新榮不可置信地對着他大喊:“你是腦子壞了嗎!唐攸寧!我是你親叔叔,你他媽算什麽唐家人——”
唐攸寧帶着拎着急救箱的保镖折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鼻子以下全是血的徐長嬴躺在夏青懷裏,伸着頭看着他,一張嘴血就漏出來,上下兩排牙都是鮮紅色的,“你怎麽回來哇?”(你怎麽回來了)
保镖蹲了下來,他将新的紗布拆開遞給夏青,夏青接過替換掉已經被血浸透的那塊,接着保镖就開始處理徐長嬴鼻腔裏的出血。
圍在徐長嬴邊上的趙洋、齊楓、餘梅和李嘉麗擡起頭,只見原本面無表情低頭盯着徐長嬴的唐家優性alpha,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抖了一小會兒,眼淚就如變戲法一樣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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